给想来日本工作的同学的几点忠告

国内经济风高浪急的当下，把目光投向海外、趁着年轻或一腔热血还在的时候出去看看，本是无可厚非的事。

只是——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

我也是疫情解封后，觉得自己青春尚有几分底气，便认真准备了两年来日本找工作。先在国内零基础学了半年 IT 和日语，然后在日本读语言学校的一年半里，边学习边投简历。IT 岗的面试全军覆没，最后靠国内的工作经验，找到了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

关于这条出国路，可以分享的细节其实有很多，网上的帖子要么是水文，要么是中介广告，要么是和真实情况相去甚远的"成功学"。这篇文章不打算讲怎么做攻略，只想给跃跃欲试的同学泼一盆冷水，打一针预防针。

我已经迈过三十岁。在这个高度流程化、流水线式的商业社会里，对一个能力平平又不甘心当牛马的三十多岁的人来说，可选项其实并不多，容错空间也越来越小——任何一个选择都得按两到三年的周期去规划和兑现，万一方向错了，回头的代价极其高昂，除非你彻底下桌、不再参与这场游戏。

所以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常常焦虑于眼下的选择究竟对不对、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为了让大家少走一些弯路，我把自己的几点观察整理成下面三条建议。

一、在日本生活，孤独是最深的伤口

这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但没经历过就没有发言权。来日本之前，我也觉得自己性格乐观、能积极地面对生活。可孤独对一个人心态的腐蚀，是水滴石穿式的——文化与语言的双重隔阂之下，连在日华人圈子也并不友好。很多人本来就是因为不适应国内那种热闹喧腾的氛围才跑出来寻一方清净，相互之间的信任本就稀薄，交流自然更难。

很多人说想去日本的乡下生活。但那不是你想象中的乡下。日本整体像一座监狱岛，而日本的乡下，更像是这座监狱岛里的禁闭室。

补丁说明：本文以一个人生活的视角写就。如果你是拖家带口整体移民，下文很多内容可能并不适用。

二、想把日语说好，比想象中难得多

相比在国内自学，在日本学日语的环境确实更好，进步空间也更大。但实际观察下来，二十个人里能把日语真正说明白的，大概只有两个。

考过哪本证书，从来不等于日语好。我见过太多 N1 在手却开不了口、写不出文章、跟人沟通永远卡壳的同学。

而招工本质上是个面试过程，不是笔试。

中国同学学日语还有一个隐蔽的偏见：总觉得日语是从中文"偷"过去的——明治维新之前日本的文字系统确实大量借用了汉字，但口语体系完全是日本自己的。就像非洲某些部落没有文字，难道他们就不交流吗？

我们真正要学的，恰恰是不写在纸上的那部分日语。

这里有两个具体的坑。

第一个坑是大量中国人讲日语时，会下意识地把汉语词汇直接套进去——动词、形容词都用汉字词。这是脑子里的"汉语思维"在作祟。但这些词在日语里属于"熟语"，地位有点像中文里的成语。一个人开口闭口都是成语，那感觉就像满嘴"之乎者也"的老学究——日本人听着只觉得别扭，甚至根本听不懂。

第二个坑是日本社会的孤独是结构性的，整个文化土壤就长着一种封闭气质。日本人在自己人的圈子内部可以无话不谈，但对外人可以做到只字不提。所以你必须先挤进一个日本人的圈子，才有机会真正练口语——而日语口语，是书本上学不来的。

英语世界则不一样，西方人愿意主动跟你聊。日本人不会，他们觉得"说不清楚会给你添麻烦"，或者干脆嫌麻烦。这其实是一种文化层面的自然排外。就好比我是江西人，碰到江西老乡总比碰到山东人热情几分——是不是好人另说，但本能就是这样。

这种潜意识的排外，最终的结果是外国人和外国人抱团，日本人和日本人抱团，时间久了双方都看彼此不顺眼。外国人想：在你的国家连朋友都交不到，那我就自己玩、自己挣自己的钱；日本人想：这帮外国人扎堆看起来挺危险的，我们也不了解，还是离远点好。

排外情绪就是这样一点点显化的。比如日本禁止路上吸烟这件事，日本网友普遍认为是外国人在破坏规矩。结果某位议员真的跑到街上去采访调研，十个违规抽烟的人里九个是日本人，只有一个是外国人。

这种偏见说到底是人为造出来的——政治家需要选票，政府需要把高物价带来的社会矛盾找个地方泄出去，"坏外国人"就成了一个必要的出气阀。

三、在日本，其实并赚不到多少钱

日本的最低工资折合人民币大概是八千到一万。真正富裕的人不会来看我这种文章，所以咱们就假设大家都是普通打工人。

这份工资里，保险和税金要扣掉大约 25%，房租再去掉 20% 左右，光生活的硬性成本就吃掉了一半。再算上通讯、交通、伙食，剩下的钱也就刚刚够紧巴巴地过日子——这还是东京、大阪的水平。出了东京大阪，其他地方基本就是乡下，而且是那种看不见人影的乡下，会让你产生一种"正在消失的村庄"的感觉。住久了，你会觉得自己也跟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慢慢从地球 online 里淡出。

当然，包吃包住的工作也有。我现在所在的这家制造业工厂就是。涉及隐私且情况不具普遍性，所以只简单说一句：每天八小时、一周五天、包吃包住、二十天年假、不强制加班、年收入十五万人民币左右，但是单调枯燥的流水线劳动。在国内想找到这样的工厂岗位，几乎是不可能的吧。

但这是发达国家的地板。相信国内会越来越好。

所以对我来说，在日本，是坐牢谋生；在国内，是热锅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