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找工作到底难不难

这阵子又有几个朋友问我，要不要去日本就职。

每次聊这个我都有点为难。网上的说法两极分化得厉害。中介那边是"日本老龄化严重，35 岁也能闭眼入职，N2 就有高薪 offer"；论坛上的吐槽帖又是另外一个画风，"投了上百份简历没回音""中国人在日本职场举步维艰"。

两边说的都不能算错。只是都不完整。

我自己也就是普通人这条路过来的，三十岁出头来日本，在语言学校待了一段时间，IT 岗的面试一个接一个挂，最后靠以前在国内攒的那点工作经验进了一家不算大的公司。说起来算上岸，过程其实相当狼狈。

下面就从年龄、市场、日语这三个我自己摔过跤的地方，讲点实在的。

年龄

先承认一件事，日本本土的就业市场，对年龄确实比国内宽松。

少子化、老龄化念叨了几十年，本地企业招人的时候，很少像国内那样直接写"35 岁以下"。30 多岁、40 多岁的日本人在就业市场里依然有空间。

但这份宽容，主要是给本地人的。

我见过 38 岁的同行，技术够硬、日语能开会，进了东京一家挺有名的科技公司；也认识 32 岁做跨境贸易的，靠国内那段经历直接被一家日企的中国业务部相中。

这些人的共同点是手里有牌。

如果你三十多岁来，专业不对口，没什么对得上的工作经验，日语只到 N2 笔试水平，简历上能写的就一行"语言学校毕业"，那年龄就会成为别人挑剔你时最顺手的理由。

我自己就吃过这个亏。三十出头，IT 是国内速成班学的，日语在语言学校学的，面试一家挂一家。最后能上岸不是因为日本人不在乎年龄，是国内那段工作经验勉强还能讲点东西出来。

还有一个差别值得提一下，日本企业的"新卒"（也就是应届）和社招，是两套完全不同的逻辑。

新卒招的是潜力。28、29 岁的硕士应届和 22 岁的本科应届差别不算大，校招对所有人都挺友好。但社招看的就是过往履历，你做过什么、有没有日本工作经验、能不能立刻接活。年龄在这里就严格多了。

我感觉很多三十多岁来日本的人，错就错在拿社招的身份去期待新卒的待遇。

市场

很多人对日本就业最大的误解，是把"日本缺人"等同于"外国人随便就能进去"。

入管局之前公布过一个数据，外国语言学校毕业生的直接就职率大概只有 5.7%。

这个数字看着吓人，但也有原因。语言学校里相当多的人日语只到 N3、N4 水平，学历卡在高中或者中专，超过七成的人读语言学校本来目的就是升学，不是就业。这些因素加在一起，把整体就职率拉下去了。

但即使你日语 N2、本科以上、目标明确就是就业，这个 5.7% 还是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缠你。比如，并不是所有日本企业都对外国人开放招聘渠道。

关于"日本人愿不愿意招中国人"，我的观察是这样。

去日本旅游时遇到的礼貌和友好，跟职场里愿不愿意接纳你做同事，是两件事。

有些公司是真的需要中国员工。做中国市场的跨境贸易公司，面向中国游客的免税店和温泉酒店，跟中国有业务往来的大型日企，这些地方"懂中国市场又熟悉日本规则"的人就是刚需，中国人身份反而是优势。这也是大多数中国留学生最后入职的方向。

但日本本土那些十几个人的中小企业、传统制造业、本地服务业，多数还是更想招日本人。倒不全是种族偏见的事。对一家小公司来说，招外国人意味着多一份签证续签的不确定性、沟通成本，可能几年后人就回国了，能不冒险就不冒险。这类公司里很多干脆从来没开过外国人招聘的通道。

所以日本缺不缺人是个真问题。缺的是不是你，是另一个问题。

日语

中介最爱讲一句话："考个 N2 就能去日本找工作。"

这话只对了一小部分。

N2 算是日本正规企业招聘的最低门槛，没这张证简历关都过不了。但它从来不能保证你能拿到 offer。

真正决定你工作能不能做下去的，是商务日语能力。

N1、N2 测的是语言考试能力，跟职场里实际要用的东西基本是两码事。日本职场里要用到的东西大致包括：见到不同身份的人用不同程度的敬语；开会按什么顺序发言；写邮件用什么格式；汇报时话怎么排；接到电话第一句怎么说；跨部门有事怎么对接。

这些都不会出现在能力考的试卷上。

我自己就是栽在这上面。N1 笔试分数不算低，面试官一开口聊就能听出来我应付不了他们公司的会议，技术够不够已经是其次的事了。

也有人问，那我读完语言学校再上四年日本大学，总够了吧？

不一定。

如果你的圈子始终是中国留学生，课堂之外几乎不跟日本人接触，也没去过日企实习，那哪怕在日本待五年，商务日语该不行还是不行。这事不在于日语本身多难，在于你压根没有用它的场景。

而日本社会的圈子又特别封闭，本地人在自己圈子里可以聊得很深，对外人就是礼貌但保持距离。你得主动想办法挤进一个日本人的圈子，才有机会把这部分练出来。这一关没什么捷径。

那到底要不要来

我没打算劝退所有人。我自己来了也没想回去。

只是有两件事希望你想清楚再做决定。

日本缺人，并不等于你能轻松上岸。市场要的是能干活、能用日语沟通、能稳定纳税的人。

N1 证书也不等于你已经会日语。它只是入场券，开会、写邮件、跟上司汇报，那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你的牌面是三十多岁、专业不对口、日语刚过 N2、没有日本工作经验、家里也没什么余粮支撑你慢慢试，这条路确实难走，结果未必划算。

但如果你年轻，家里能撑你两年；或者你在国内本来就有一项硬技术，日语也愿意死磕到能开会的水平；或者你想去的本来就是面向中国市场的那一类公司，那门还是开着的。